第11版:牛尾河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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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我的姥姥

毕甜甜

我的姥姥是那个年代少见的没有裹脚的老太太,印象中姥姥总是板板正正,精神抖擞,从没见过姥姥身体不好躺在床上,也没见过姥姥和其他老人一样坐在南墙根儿下晒太阳,她总是那么忙碌又那么欢快。

小时候的我很瘦弱还挑食。姥姥家常喝一种蔓菁米粥,直到现在我都不爱喝粥,回忆起来似乎都能闻到蔓菁那种特殊的怪味。那年碰到姥姥一个老街坊,老太太仔细端详着我:“啧啧啧!都长这么大啦!云盘大脸的!不是姥姥满大街追着你喂饭的时候了!”是啊,回忆里都是姥姥想方设法哄我吃饭和千方百计给我鼓捣吃的的场景。比起“丰富”我更想用“优越”来形容我童年的食粮。

春天,姥姥会摘来鲜嫩的杨树叶子做酸菜,我爱吃酸菜散面和浆水凉粉。姥姥把一根铁丝弯出一个小钩子,用捆扎啤酒瓶子的塑料绳把小钩子缠在长长的棍子上,棍子在姥姥的手里似乎有了魔法,她总能勾住一枝叶子,使劲一搂,树枝就掉下来了。姥姥把漂亮又规整的叶子拣出来,然后用井水把树叶泡上。姥姥说吃了漂亮的杨树叶子我长大了也漂亮。有时候姥姥也让我参与拣树叶,但是我没耐心,拣着拣着就玩起来了。树叶中间戳个小洞,把叶梗从小洞穿过去,树叶卷起来就变成了一只小鸟。如果有别的小伙伴就可以玩两人游戏,叶子去掉,把细长的梗捏在手里,一人一根勾住,使劲拉,谁的拉断了,谁就输了。输了就输了,也没有什么惩罚。现在想想,这个游戏玩的是什么?不知道。反正当时乐此不疲。杨树叶酸菜的腌制过程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,只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吃上酸菜散面和浆水凉粉了,别人家只能吃去年秋后腌制的茴子白酸菜。记忆里酸菜好吃,浆水也好喝,刚从菜瓮里舀出的浆水加一点白糖,凉凉的,酸酸甜甜,比现在的饮料都好喝!

夏天总是很燥热。姥爷坐在街门口的台阶上打盹儿,我在大树底下抠土或者捉虫子玩。做晌午饭的时候,街上就会有换豆腐的沿街叫卖。姥姥总会舀来小半碗黄豆,换一块拳头大小的豆腐,从中间掰开,给我一块,给姥爷一块,直接吃。豆腐软软的,凉凉的,但是不松散,还有一股清爽的豆香。姥姥舍不得换豆腐做菜,但是舍得换来给我当零食吃。姥姥换来的凉豆腐就是夏天的降暑神器。现在每每看到雪白的凉豆腐,总会想起姥姥家的夏天。

秋天不知不觉就到了,姥姥家火炉旁边的大瓮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泡好了诱人的柿子,有橘红色的,也有青绿色的。姥姥说这个柿子还不能吃,要等等,泡熟了又脆又甜,现在还很涩。我会趁着姥姥不在家的时候,掀开瓮口的大石板,伸手进去胡乱捞一个柿子偷吃。满心欢喜地咬下去,哇,太涩了,真的不能吃,但是已经咬了一口,剩下的怎么办?随便扔了会被姥姥发现的。于是我又扔进瓮里,再用手搅一下。等柿子能吃了,姥姥就会掀开石板,捞出湿漉漉的柿子,用围裙角擦一擦,递给我和表哥们吃。这时候,姥姥会发现被人咬了一口的柿子,姥姥通常会认为是二哥干的,还会责骂他。二哥不吭声,从不辩解,我想二哥肯定也没少偷吃吧,要不然为什么就认了呢?瓮里的柿子还没吃完,老舅就又送来了软柿子。软柿子特别好吃,很甜,一点儿也不涩,尤其吸溜一口糖心,哇,好甜呀!但是姥姥不让多吃,说柿子性寒。姥姥把柿子整齐地摆在窗台上,太阳照着,好看极了!还有一些柿子,姥姥会削掉皮,晒在北屋房顶上。姥姥家的后墙临街,房檐不高,我和二哥都能爬上房顶。还没等柿子出霜,我和二哥就开始上房顶偷吃了。姥姥发现后还是责骂二哥,不骂我,只说女孩子上房顶像什么样子,房顶石板滑,柿子不能多吃……

开始飘雪了,北方的冬天特别冷。姥姥在灶台前一圈一圈搅动着锅里的面糊,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等着。姥姥给大人盛好饭后,把剩下的玉米面糊均匀地铺在锅底,不用烧火,只靠着柴火灰的余温就可以烤锅巴了。等锅巴烤干,姥姥用铲子把锅巴铲在塑料钵钵里,用捣蒜锤把锅巴捣碎,然后放一些红糖搅拌一下递到我手里,我就端着塑料钵钵坐在门槛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

有一天,儿子问我:“妈妈,你有姥姥吗?”我说:“当然有了。”儿子又问:“那你的姥姥在哪里?”“我的姥姥在天上,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就是姥姥。”儿子抬头仔细找着,那天正好有月亮,儿子羡慕地说“妈妈,你姥姥家离月亮的家好近呀!”是啊,儿子不知道姥姥离我们好远好远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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